“呜……”
一阵悲哀而饱含歉意的呜咽声回荡在通风管道中，带起一阵低沉嗡鸣。
「我……让你们担心了……对不起……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做……」
「可我又怎么不让你们担心呢……你们现在甚至还在害怕我，我又不能说话……我应该怎么办？」
「……」
“走了。回去还得写报告呢，一直坐在这也不是个事。”
“师傅啊，那这报告……”
“我来写吧。这种报告……我都不太确定怎么写，只能说勉强还能应对上级。”
「是啊……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个事……我也该走了……」
……
晦溟甩了甩头。
「怎么回事？哦对！我是不是该走了？」
晦溟缓缓退出通风管道，左右看了看。不错，附近没有人。
「我该去哪呢？最近一场兽聚还在三个半月后……而且在那边顶多只能躲三天。怎么办啊？」
「等等！兽聚……那个小聚群！他们好像说明天有人要去次元小镇小聚！但是我之前从来没去过啊……不对！我甚至不知道次元小镇在哪里！手机还在家里！那我怎么去啊？我都不知道在哪里，还没办法导航……」
“呃嗷……”
晦溟抱住了头。
「呃啊啊啊！好烦啊！！光留在这里绝对没有活路！妈的不管了！回家拿手机导航！」
这一次，晦溟的行动无比顺利。也许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去上班了，也许是终于苦尽甘来了。但是即便拿到了手机，晦溟也依旧面临着一个不得不仔细考虑的问题。
「什么叫十四公里？……唉，算了，总归比我想象中的距离近一半。但是就算这样我也过不去啊，我这样子又不能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搁大街上大摇大摆的走啊……或许我应该用些什么东西来伪装一下？走到那附近就可以假装是兽装了……那就是要……大概……十二公里？那也很远啊！躲十二公里我怎么躲？」
“嘶呃嗷……”
晦溟突然感到手臂传来一阵剧痛，低头一看，原来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拳头已经攥的紧紧的，牵动了手臂上的伤口，也牵出了深入骨髓的痛。
晦溟盯着自己的手臂看了很久，最终像是浑身的疼痛都麻木了一般，疲惫的叹了口气。
“唉……”
「走吧……走一步算一步……能多活一秒都是赚的……」
晦溟拔下了手机的充电线，指甲不小心把充电线划出了一道口子。晦溟看了看，把适配器取了下来。
「那……跟他们说我要去？反正星期六才要到，现在才星期五。」
「嘶……好饿啊……家里拿点吃的算了。那我怎么带东西啊？」
「……算了……不带了。带多了爸爸妈妈又会觉得“那只怪物”又回来了，他们会更加担心我、为我伤心的……」
「他们应该很担心我吧？我要不要留张纸条？但是我变不回去了……留了又有什么意义呢？算了，就算为了让他们不要担心我，我也该留一张纸条的」
晦溟有些犹豫，但还是从笔筒中抽出了一支笔，又从书桌上的草稿本里撕下了一张纸。为人类设计的笔还是不太适合晦溟现在这种毛茸茸的爪子，他只能左右手并用，甚至上嘴啃住笔尾巴，才勉强歪歪扭扭的写了起来。
爸爸妈妈，是我，袁安平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变成了这个样子，而且变不回去了。
我担心你们会害怕我，而且你们也确实快醒了。所以我决定先出去，至少不要吓到你们。可我还是被你们看到了，还是把你们吓到了。我很抱歉。
当你们说我是怪物时，我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。我不想你们觉得我是怪物，但是我更不想你们觉得你们的儿子被“怪物”抓走了。
我回来留这张纸条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，因为我知道，我这个样子不可能再出现在社会上了。
对不起。但是我得离开了……
晦溟花费了整整五十多分钟才终于写完这张纸条。纸条上有不少被浸透的墨点，不知是因为根本不顺爪的发力方式，让笔在纸上滞住了好几次，还是因为害怕某些词句再次伤到父母的心，而在那些措辞上顿住了笔。他找了个显眼的地方，是家里的餐桌。他把纸条放在了上面，拿起自己曾经喝水的水杯压住纸条的一角。晦溟想了想，去到厨房，把爪子洗干净，淘米煮饭，还烧了一壶水。最后默默的开门离去。
「……」
晦溟突然抽了几下鼻子，带着鼻涕声。鼻头一酸，眼圈就红了起来。晦溟用力眨了眨眼睛，用前臂遮住一只眼睛就跑了出去。
跑到楼梯口，晦溟的腿一软，终于支撑不住他的身体。晦溟一个踉跄，摔倒在了地上。
“呜嗯……”
晦溟蜷缩在墙角，憋不住的情绪最终化作泪水，从毛发中滴落下来。
过了许久，晦溟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。他擦了擦眼泪，狠下心离开了他曾经住了十五年的地方。
「我现在该去哪里？次元小镇吗？可是那是十四公里啊……我路上要怎么躲？」
「或者……把身上搞脏一点，四肢行走，让别人以为我是一条流浪狗？不行不行……这大中午的，怎么看都能意识到不对吧？我身上还有那么多伤口，也支撑不住啊……」
「不管了！反正都不是人了！不表现出攻击性不就行了？我要是站起来别人才会第一时间意识到不对，我要是四肢行走，别人谁会看一条路边野狗的毛色啊？过去再说！都已经不是人了，老子弥补一下人类时候的遗憾怎么了？」
晦溟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，四肢着地，坚定地朝着心之所向迈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