晦溟在山林间奔跑、跳跃、释放天性,倒是不亦乐乎,却在乐而忘我之时向前一翻,而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,随之而来的还有嘴里的土壤和草根。当他稳定下来时,已然是头朝前的姿势向下“飞驰”,磨得脊背生疼。良久,这草坡如同被他脊背永无止境的打磨给硬生生犁平了一般,坡度慢慢放缓,渐渐趋于平坦,而他无尽的滑行也渐渐趋于平稳。
当晦溟抬起头时,却发现刚才的那片森林早已不知所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原。晦溟站起来,感受着这片草原上的徐徐微风;感受着这自由的气息;感受着这凉爽而令人心旷神怡的空气。看着这广阔无垠草地随风向后流淌,如同草原上漾开的波浪。
渐渐的,晦溟感到一丝暖意在他的身边流动、渗透,他抬头看了看天空,这股暖流似乎来自于天空中那一轮金乌。这丝暖意越来越浓郁,令人不自觉的想要躺在这片阳光之下。晦溟俯身拥抱草地,舒服的哼了一声,伸了个懒腰,想好好享受这个阳光。
暖意还在持续,并且变得更加厚重,慢慢的堆砌成了燥热。晦溟感到一阵口干舌燥,舔了舔嘴唇。抬头看看太阳,似乎变得越来越大。周围的草原也开始变得失去生机。周围的温度还在继续攀升,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开始扭曲。晦溟感觉身体的水分都要被蒸干了,好像要变成狐狼干一样。
「好热……怎么回事……」
「不行……再这么下去,我会被热死的……」
晦溟想找一个阴凉的地方,可这一望无际的草原哪有什么能够乘凉的地方啊,就连开始的那片森林都早已不知所踪。晦溟只好趴在地上,慢慢的爬行,试图找到任何能够遮阳避暑的东西,可无论如何努力,都是徒劳无功。
晦溟感觉好像有点中暑了,似有点天旋地转,分不清白昼黑夜。晦溟无力的闭上了眼睛,意识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……
「好冷……」
不知道过了多久,晦溟恢复了一点意识。可在意识之中,他只觉得无比寒冷,如同在雪山之中,或者更像是被大雪埋没——那沉重的窒息感充满整个肺部。而除寒冷和窒息外,他感受不到四肢,又或者是……感受不到整个躯体。
晦溟尝试移动手指,神经系统忠实的传递着这个运动指令,可手指反馈的只有一片麻木。他只能依靠神经系统的本体感觉知道手指在这,却毫无触觉。
意识慢慢回拢,即使依然混沌,但至少能勉强支撑他思考了。晦溟慢慢张开眼睛,看到的不是他那熟悉的房间,也不是那片草原,甚至不是预想中的雪山。甚至比雪山更糟——他在一片深海冻洋之中,周围全部是水,连一条鱼都没有,只有无尽的黑暗包裹着他。那沉重的窒息感依旧存在,让他无法也不敢呼吸。可他的本能却逼迫着他大口呼吸,他的意志已经濒临瓦解。
最后他还是没能违抗本能的命令。大量的冰冷海水灌进肺泡,呛得他连连咳嗽,并带来一股更重的窒息感。
晦溟以为自己即将再次沉入昏迷时,一阵顺畅的感觉从肺部扩散,硬生生的让他恢复了呼吸能力。
晦溟贪婪的呼吸着那原本还会要了他小命的海水。
当他的思考能力终于基本恢复,他开始思考怎样出去。
他的四肢虽然已经恢复了少部分的触觉,但依旧僵硬。细细感受,自己还在向更深处沉没,以一种看起来很无力且绝望的姿态。
晦溟挣扎着向水面游去,至少不能在这深海中等死。可那冰冷的海水令他四肢僵硬。无论他怎么划水,晦溟的身体依旧在向下沉。晦溟拼了命的向上划水,却徒劳无功。直到他的力气耗尽,都没能哪怕只是保持住自己的身形不再向下沉。
晦溟的身体在下沉中旋转,仿佛一片落叶般正反交替……失重感滋生自这无尽的旋转中,他对方向的感知就像俯仰达到90度的欧拉角系统一样,所有内在的方向参照彻底迷失。
很久……很久……
晦溟感到背上坚硬的触感,翻了个身。这却是一块无边无际的冰块。冰块竟随着他的翻身离他远去。
「这是……冰面?!」
晦溟赶紧向冰面游去。
「既然有冰面,那这里一定也是水面!只要破开来,我就是furry!」
晦溟开始研究怎么破开这个冰面,可周围除了冰块空无一物,总不能用自己的爪子挠开来吧?冰块多滑那是人尽皆知的啊,挠到死都不一定能挠出一道划痕啊。
晦溟就这么杵在那里与这冰面僵持不下,直到晦溟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噜噜的叫声。一阵无与伦比的饥饿感袭来,晦溟眼前发黑,再一次失去了意识。
再次睁眼时,袁安平看到的是自己房间那熟悉的天花板。
「好挤啊……还有屁股后面怎么怪怪的?腿好像也有点伸不直。这种奇怪的感觉好难受啊……现在几点了?」
袁安平坐起身,看了一下床头柜上的电子手表。
「才五点半吗?这么早?还能再睡会……不对!我的手……或者说是……爪子……?!」
袁安平注意到,受他控制抓着手表的,并不是一只人类的手,而是一只覆盖着淡蓝色绒毛的……爪子?
袁安平坐起身来,翻身下床,却因为不习惯这具身体,表演了个“饕餮生吞地球”。
他连滚带爬到插着手机的作业桌前,点亮手机,想用自拍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。可是那毛茸茸的爪子根本不好操作手机。他连续失误了好多下,还差点把手机锁死了。当他好不容易打开摄像头时,看到的却是一只毛茸茸的脸。那灰蓝色的毛发、那高大壮硕的身影,甚至是额头上那相互交错的波浪条纹,都与他脑海中那只狐狼兽人出奇的一致。
「这……」
袁安平颤抖着手,轻轻的抚摸着脸上那些绒毛,微微坚硬的触感从手上传来,无比真实。
「我……真的变了?这……真的是晦溟?」
「那……我是不是不用再去上那些该死的补习班了?不用上那该死的学、不用写那该死的作业了?」
「不对!作业!那我前几天熬夜赶工,昨天晚上好不容易才写完的作业……不用交了?那我那几天熬的夜算什么?无用功?啊啊啊啊啊……!!!不!!」
晦溟紧紧捏住爪子,清脆的“咔嚓”声响起,晦溟一惊。低头一看,那桌子都被他的爪子扣出了几道清晰可见的裂纹。
「这种力量……好陌生……不……这不是我……这真的是晦溟……完了……前几天熬的夜算是白熬了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