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我很期待有一天,你能够站在祂面前,亲自向祂寻求答案……”
声音渐渐幽远,思绪也渐渐模糊。
「好冷……好痛……好饿……」
晦溟艰难撑起沉重的眼皮,视野朦胧,耳膜刺痛,一阵阵的尖啸声如毒针般穿刺着他的大脑。当那根针不再那么用力穿刺大脑,却将折磨的目光转向全身。寒冷、饥饿,无力一齐上阵,将晦溟的思维死死糊住。
“啊啊啊!!!!”
楼下的尖叫冲散了一滩浆糊——那明显是晦溟的思维。晦溟的身体猛地一颤,牵动了身上的伤口,痛的龇牙咧嘴。但他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,楼下的保安很明显是被发现了,再不跑就来不及了。
身上的伤依旧痛彻入骨,四肢依旧酸软无力,明知道要跑,却连最简单的起身都成问题。可眼下晦溟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再不跑就会被发现、被抓走、被关押、被研究……最终成为一具死尸……想到这里,晦溟再也无法冷静思考对策,他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,却因为无力抬腿,砸在了台阶的棱角上,一阵直冲脑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动弹。
「再这么下去,我会被抓住的……怎么办怎么办?不行!不能在这里放弃!快动起来啊……」
晦溟拼命的往上蛄蛹,速度却慢的令人发指。很快,晦溟的力气也耗尽了。
「真的无路可走了吗?好不甘心啊……但又能怎么办呢?」
晦溟的头垂了下去,磕在楼梯的棱角上,可他已经几乎感觉不到疼痛了。眼前发黑,连聚焦眼前景象的力气都没了。晦溟终究是连睁眼的力气都已耗尽,全身所有肌肉都无力垂下。
“哪里来的野狗?受伤这么重。别死这了,到时候发臭了那些业主又要闹。”
颠簸和冲击震得晦溟头晕目眩,想吐又吐不出来,不知道是胃里没有能吐的东西还是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过了很久,晦溟只觉得一阵冲击砸的他浑身骨头都要散架了,受伤严重的身体保护不住那脆弱的五脏六腑,这阵冲击差点让他喷出一口老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晦溟费力睁开眼睛,蛄蛹到旁边的垃圾桶边瘫坐在垃圾桶底部。
「我好像……活下来了?」
晦溟试着抬了抬前臂,虽然有些软而无力,还有些痛,但至少能动了。
疼痛、寒冷、饥饿和脱水依旧在折磨着晦溟。他知道,如果再不找到食物和水源,他必死无疑。
「水……食物……好渴……好饿……」
可放眼望去,食物只有垃圾桶里别人没吃完的早餐、剩菜和各种腐烂发臭的边角料,就连水分也只能从那些边角料中榨取。
吃,还是不吃?不,根本没有“吃不吃”的选择题,只有“是放弃人类身份憋屈的活下去,还是带着作为人类的高傲死去”的选择题。
「你……后悔吗?」
当初的提问像是嘲讽他当时的抉择与眼下的犹豫一般,再次回响在晦溟脑海中。
「我……不后悔吗?」
“咕~~~”
「呃啊啊啊好烦啊!!不管了!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!要是死了还谈什么后不后悔的?!」
晦溟强打起精神,将自己扒到厨余垃圾桶旁,那里的可食用物更为密集,起码有挑选的权利了。哪怕这权利再小,能挑稍微好一点的东西自然也是更好的。
晦溟在其中挑挑拣拣,总算找到一块看起来不算太糟的馒头,不知道是谁没吃完丢在这里的,也不知道已经在这里放了几天了。但那不重要,重要的是,吃下去,就能获得活下去的能量。
可……
「哕……这种垃圾桶里的垃圾我怎么下口啊?」
「不吃会被饿死,吃!」
“哕……”
「还是下不了嘴……」
肠胃的饥饿将晦溟的嘴向着这个馒头摁过去,可理智告诉他:“这是垃圾!不能吃!”硬是要推着晦溟的头远离这团污秽。两道方向相反的力像是要把晦溟的意识挤扁、撕碎。
当饥饿将意识和理智一同摧毁之际,本能疯狂的把晦溟的嘴摁在那勉强能够续命的秽物上,试图榨取连果腹都做不到的微弱能量。
当晦溟回过神来时,面前已经连碎渣都不剩下一点。感受着腹中的异样和口中残留的异味,晦溟忍不住干呕起来。
“哕……哇呜……”
「我刚才都干了些什么啊?!」
“呜……”
晦溟死死捂住嘴巴,不让自己吐出这能勉强维系生命的食物。
「不行,不能吐!但是好恶心啊……」
“哕……”
直到晦溟与自己的身体对抗到精疲力尽,干呕的冲动才不再冲击晦溟的整个躯体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嗬……”
晦溟瘫倒在地上,用前肢强撑起上半身,垂涎欲滴的模样与面前的污秽格格不入。
待晦溟气息稍稳,一股火顺着喉咙蔓延,灼烧晦溟全身。吃的解决了……暂时,可喝的呢?如果找不到水,他照样会干瘪僵硬在这龌龊的角落。
垃圾桶底下有一滩从垃圾桶里面渗漏出来的液体,但这些水闪烁着不祥的彩虹色光泽,看起来就不像是能喝的样子。还有别的选择吗?
晦溟四周看了看,并没有看到什么可以饮用的水源,哪怕是一汪并不洁净的水洼也没有。
八九点的太阳虽不算毒辣,但对于本就口干舌燥的晦溟而言,依旧是一种致命的威胁。晦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继续呆在这里,哪怕暂时找不到水源,也得保证自己不会被46亿年前、来自1.5亿公里外的那场持续至今的核爆的热辐射加速烤干。
晦溟抬起头,找寻着所有可能阴凉的地方。最近的一个是一个单元门,但是太容易被看见了。还有一个背阴的墙角,但是一旦到了正午时分,那里也会化为地狱。
「还有哪里是阴凉且安全的?那边好像有个废弃的通风管道?」
晦溟小心翼翼的向通风管道挪过去,不敢有太大的动作,怕浪费掉自己仅剩的赖以活命的珍贵体力,也怕被别人注意到自己狗不狗人不人的模样。
直到终于到达“兽防工程”的入口,感受着从里面传来的阴凉且潮湿的气息,晦溟的心率迅速飙升。不知是激动还是太累了,又或许两者都有吧……
「里面会有什么?会不会有什么危险?或者又是其他动物的地盘?」
怀揣着满身伤势对未知的恐惧,晦溟视死如归的把自己塞进了那个黑漆漆的洞口。
晦溟的瞳孔微微扩大。身体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,也许是因为阴冷,也许是因为害怕,又或者……是两者……
当短暂的黑暗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绿色的画面。他看到防锈的喷漆一片片剥落,露出一块块锈蚀粗糙的铁皮,本应是暗红色的锈迹在青绿色的视野中呈现出墨绿的色彩;看到管道的尾端向上延伸;还看到管道转角处一丝微弱的粼粼反光。
那丝反光……看起来像是一滩水?
晦溟慢慢的蹭了过去,伸出一根爪指,蜻蜓般轻点了一下水面,又受惊般缩了回去。
潮湿的触感从指尖传向大脑,传递着水的自述:“‘我’是一滩能够饮用的水源。”
干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,晦溟再也按捺不住渴望,埋下头,以一种猪吃食的姿势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。入口是一股渣嘴的口感,就像没有过滤的机打豆浆一样。几口下肚,水中的铁腥气开始在嘴中蔓延,并扩散至整个消化道,那味道属实不算好。
“哕……”
「好难喝啊……算了,起码喝不死。总归不像垃圾桶旁边那种看着就会喝死人……兽的那滩水要好」
晦溟喝完那滩水后,干渴虽已经可以忍受,但仍旧在缓慢的折腾着晦溟的意志。筋疲力竭的晦溟在狭小的通风管道中趴了下来,想先补复体力。这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一丝闷闷的谈话声。
“你说这事离谱吧,那些毛发又骗不了人;你说这是真的吧,这世界上哪来的怪物啊?”
“是嘛。那对夫妻当时在报警电话里面说的是有只怪物把他们儿子抓走了,接警员没信。后来那位母亲来报案的时候也没人信。当时还有老多活了,又觉得她是在搞什么恶作剧,或者是精神受到了什么刺激,就没想着管她。要不是未成年失踪,起码得走个程序,要不然谁他妈想管啊。就算是报假警要抓起来也得讲证据啊,想着说到时候搞完手上的活再说,完了是假的就假警处理。谁知道现场还真有这么多怪……‘不明生物’的毛发啊?这报告也难搞咯,总不能真写个‘不明生物毛发’上去吧?要真他妈这么写,上头不得把我们‘杀了’啊?”
“先这样吧……等鉴定出来了再说。至于报告……写‘未鉴定动物’好点,虽然实际上没啥区别,但这个看起来好歹没那么容易被打回来。”
晦溟听到对话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「爸爸妈妈……你们……可我……能做什么呢……对不起……」
“呜…………”